罗思义:西方经济体将陷入长期新平庸

[注:用数据说话,二战后美国经济发展数据充分说明一点:这个长期下滑趋势是不可能在经济发展理论不变的情况下逆转的。美国人口可不存在中国人口老龄化问题,人均GDP每年下降不符合美国科技创新拉动经济增长的一贯宣传。事实如此,争辩无意。一个帝国,违背经济发展规律,也会步入夕阳。还没飞出地球,人类最强大的帝国就自行蒙圈了。]


作者罗思义系前英国伦敦经济与商业政策署署长,现为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本文刊于8月29日新浪网。


  中国国内的“新常态”与全球经济动态紧密相关。因此,对后者的准确分析,对中国自身的经济政策和中国能否在G20中发挥领导作用,均至关重要。


  问题是,中国部分媒体,甚至部分大学,对全球经济动态出现极不合实际的错误解读。比如,这些错误的解读包括美国纯粹出于宣传目的所宣称的“美国经济非常具有活力”或者“美国经济只是暂时放缓”。而实际的情况是,美国和其他西方经济体经济放缓已有数十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克里斯蒂娜·拉加德(ChristineLagarde)将这种现象称之为“新平庸”(NewMediocre)。西方经济体陷入“新平庸”,并非仅仅因为国际金融危机爆发而导致经济突然下滑,而是其经济长期放缓达到峰值的一个产物。这种形势不会迅速逆转。因此,中国的新常态应对西方经济体陷入长期新平庸的国际背景未雨绸缪,及时制定切实可行的政策。


  “新平庸”对“新常态”的深远影响


  西方的“新平庸”对中国的“新常态”所产生的深远影响,正如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指出:“我国出口优势和参与国际产业分工模式面临新挑战,经济发展新常态是这种变化的体现


  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大踏步发展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对国际市场的充分有效利用。建立在劳动力成本低廉优势和发达国家劳动密集型产业向外转移机会基础上的大规模出口和外向型发展,成为我国经济高速增长的重要推动力。1979年至2012年,我国货物出口保持20%左右的年均增长率,快速成长为世界贸易大国。


  我国出口快速发展,也得益于西方国家黄金增长期释放出来的大量有效需求。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西方国家结束黄金增长期,经济进入深度调整期,有效需求下降,再工业化、产业回流本土的进口替代效应增强,直接导致我国出口需求增速放缓。”


  此外,习近平还强调,新常态不能简单用好或坏来判断,它只是一个客观情况:“在认识新常态上,要准确把握内涵,注意克服几种倾向。其一,新常态不是一个事件,不要用好或坏来判断。有人问,新常态是一个好状态还是一个坏状态?这种问法是不科学的。新常态是一个客观状态。”


  但考虑到新平庸与新常态之间具有的关联性,我们有必要问,西方的新平庸到底会持续多久?答案正如下文的分析所示,西方的新平庸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因此,经济和地缘政政策结论,必须符合这一事实


  美国GDP增长率呈放缓趋势


  从分析西方最大经济体——美国的经济表现开始。图1所示的是按照20年移动平均线计算的美国GDP年均增长率。我之所以以长期框架举例,是为了消除所有的经济周期和其他短期波动影响,以让大家关注长期趋势。


  事实上,显而易见的是,美国经济已放缓了近50年


  1969年,美国GDP年均增长率为4.4%;


  1971年,美国GDP年均增长率降至4.1%;


  2003年,美国GDP年均增长率为3.5%;


  2016年,美国GDP年均增长率为2.3%。


  总的来说,过去近五十年,美国GDP年均增长率几乎减半。所以,美国经济并未因为“新一轮创新浪潮”非常具有活力,反而一直在持续放缓

罗思义:西方经济体将陷入长期新平庸

  要更清楚地分析这种趋势,就应该注意到,由于移民和其他因素,美国人口增长也非常强劲。2015年美国人口增长0.8%,中国这一数据为0.5%,欧盟为0.3%,日本则为-0.1%。此外,美国近来人口增长相较于早期出现显著下降。


  由此产生的必然结果是,美国人均GDP年均增长率大幅低于GDP年均增长率,虽然后者也呈现同样的趋势。如图2所示,美国人均GDP增长率已下降了近半个世纪。再次按照20年移动平均线计算,美国人均GDP年均增长率如下:


  1969年为2.8%;


  1977年为2.7%;


  2002年为2.4%;


  2016年为1.3%。



罗思义:西方经济体将陷入长期新平庸

  很明显,美国人均GDP不仅在过去二十年仅增长1.3%,而且从近期形势来看美国人均GDP尤其呈强劲放缓趋势。如图3所示,2016年第二季度美国人均GDP同比增长率降至0.5%


  简言之,“美国去年经济表现强劲”的说法是完全错误的。相反,美国经济增长率急剧下降



罗思义:西方经济体将陷入长期新平庸
 发达经济体整体增长亦呈放缓趋势


  但美国经济放缓不过是所有发达经济体的缩影而已。如图4所示,根据世界银行数据,再次按照20年移动平均线计算,世界所有发达经济体GDP年均增长率从1980年的4.5%降至2015年的2.0%。也即是说,过去35年,西方发达经济体GDP年均增长率下降过半


  因此,数据清楚地显示,“新平庸”并不是一个突发现象,它只不过是发达经济体过去数十年经济长期放缓达到峰值的一个产物而已。



罗思义:西方经济体将陷入长期新平庸

  中国应如何应对西方的长期新平庸?


  西方经济体经济长期放缓的原因在拙著《一盘大棋?中国新命运解析》中有详细的分析,由于篇幅原因,此处不再赘述。但很显然,仅从上文所给的数据看,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经济体经济放缓已恶化数十年。这种根深蒂固的、时间跨度达数十年之久的经济放缓过程显然无法快速逆转。那么中国应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笔者且在此处谈谈我的几点看法:


  首先,从这些长期趋势来看,中国的新常态应对西方经济体的新平庸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有所准备,从而及时制定切实可行的政策。当然,周期性的波动不可避免,但这不会改变西方经济体年均增长率持续低迷的趋势。因此,中国的政策立足于西方经济体经济快速扩张,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新常态”的工作设想应是中国将面临西方增长长期放缓的挑战


  其次,数据清楚地显示,“美国或者任何其他发达经济体经济增长非常具有活力”的说法,是完全错误的,只不过是一种宣传手法而已,不应视之为严谨的分析。中国部分媒体习惯于照单全收西方经济体自说自话的宣传,而非执着于严谨的分析和探究真相,这只会使他们迷失方向,严重危及新常态下的政策制定。那么问题来了,西方经济体一再重复这种完全错误的说法所为何来?


  第三,数据表明,“创新是经济增长的主要来源”的观念是片面的。西方经济体经济长期放缓的实证分析说明,相信“创新是万能药”导致西方经济体过去半个世纪经济增速稳步下降,尤其是过去十年放缓严重。这显然与“美国经济是高度创新化的”的宣传说法相矛盾,而且也与实际的数据相矛盾。特别是,美国经济在在20世纪90年代末短暂增长的一个阶段,是依赖于信息与通信技术(ICT)的高水平投资。这说明,只有创新与高水平的资本投资相结合促成的技术进步,才能推动经济快速增长,关于这方面的详实数据可在拙文《中国互联网+要吸取美国教训》中找到。


  第四,发达经济体试图扭转其增长率下降,以及避免新平庸所采用的手段,显然遭遇了失败。这非但未能帮助西方经济体实现更快的增长率,反而导致其经济增速进一步放缓。


  与西方经济体形成鲜明的对比的是,同属社会主义国家的中国和越南,以及深受中国模式影响的老挝和柬埔寨在过去十年位列世界经济增长最快国家的前四名——实际的数据请见拙文《世界银行数据中隐藏着一个关于中国的秘密》。一些资本主义国家也开启了依靠快速增长的政府投资拉动经济增长的经济模式。这些经济体,比如印度和埃塞俄比亚,也收获了较高的增长率。但和中国的社会主义模式相比,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倡导的“华盛顿共识”则遭遇惨败,正如上文所示,西方发达经济体经济放缓已达数十年


  效仿中国的社会主义模式的经济体继续创造了相对快的增长率,而立足于快速增长的政府投资战略的印度等经济体也实现了经济快速增长。但上述这些经济体不足以扭转资本主义国家框架内的西方发达经济体经济增长放缓的趋势。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中国将继续面临西方经济体整体增长持续放缓的挑战。


  西方经济体陷入长期新平庸所带来的政治后果


  除了经济效应之外,西方经济体陷入长期新平庸的必然性,已产生了深远的政治后果,也影响了西方国内政治新趋势。所以,下文将重点指出与发达国家的新平庸密切相关的一些后果。


  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增长放缓必然转化为一些欠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严重危机。因此,一些发展中国家陷入了严重的政治动荡,与此同时恐怖主义愈演愈烈,西非、北非、中东到阿富汗等地区甚至爆发了战争。由引带来的后果是,中国应对本地区或区域性军事活动升级的国际背景未雨绸缪,这意味着中国必须要深化军事改革。


  发达经济体增长放缓引发民众日益不满,导致勒庞的法国国民阵线、一些欧洲民粹主义流派(比如特朗普)和左派(桑德斯、科尔宾)等以前在西方发达国家中不具重要影响力的更为激进的政治势力,获得了相当多的支持。如何评估这些流派,显然是中国外交面临的一项新任务。


  美国经济无法显著加速或者甚至突破增长放缓的长期模式,导致其不得不利用贸易保护主义协定(如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等)等经济手段,以及试图转移问题到军事领域,以限制中国的发展。军事活动领域是美国仍然维持其全球霸主地位的一个领域,这是美国近来为何在南海频频挑衅中国的原因。这样的紧张局势不一定会引发中美间的军事冲突,但中国只有在继续加强其军事实力的情况下,才能将美国任何冒险势力的蠢蠢欲动扼杀在萌芽之中


  结论:中国的政策应立足于西方的新平庸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的现实情况


  结论显而易见。习近平已强调了新常态下国际与中国国内因素之间的相关性。但相信“西方经济体(特别是美国)经济非常具有活力”或者“西方经济体(特别是美国)在未来一段时间有可能实现快速增长”的错误说法,会扭曲对新常态的认识。中国的政策应立足于西方的新平庸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而非较短时间的现实情况,作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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