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金三角(二)

原文地址:穿行金三角(二)作者:张源

【四】详解金三角核心区域武装势力分布

平衡尽失的金三角暗战不停

晨报特派记者 张源泰国清盛报道

金三角,如今依然是毒品泛滥的重灾区。除了有繁荣的边境贸易,逐年扩张的旅游收益,盘踞在当地的各方武装势力,其实一直以来都坚守着这片“乐土”。从当年叱诧风云的毒王坤沙,到他的继任者魏学刚,再到雄霸一时的“果敢王”彭家声,金三角的历史总是被这些毒王或黑帮老大所占据着。如今的金三角,表面的宁静之下,几股不同势力之间的角逐始终就没有停歇过。围绕着金三角的黑帮故事,仍在不停延续……

【心狠手辣的“缅甸刘德华”】

在金三角一带游走,记者不止一次听到“瑙坎”( Nor Kham)这个名字。现年50岁的瑙坎,是缅甸大其力县最大的黑帮老大,也有人称之为金三角黑帮老大。这个长相酷似香港明星刘德华的缅甸人,其绰号就是“缅甸刘德华”。关于瑙坎的势力究竟有多大,记者听到了诸多不同的版本,有人说他有400多手下,也有人称瑙坎有800多小弟。但毫无疑问的是,瑙坎是金三角核心区域作案最为疯狂的一伙武装势力。

一代毒王坤沙在向缅甸政府投降之前,瑙坎只是其手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坤沙投降以后,他曾经领导的掸邦武装势力就此分化,而瑙坎在此后的30年间,无疑是其中发展最为壮大的一支。瑙坎为了敛财,所涉足的领域很广,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贩毒和绑票。尽管泰国、缅甸、老挝等国家都将瑙坎列为重要的通缉犯,但在金三角一带没有人相信瑙坎哪天会被抓获。当地的一名黑帮成员告诉记者,瑙坎在缅甸的很多赌场都有股份,他每年贩毒、抢劫、绑票和收保护费所得的收入,有不少要向他背后的保护伞进贡,瑙坎与金三角地区的军政要人都有着密切的联系。

在金三角三国交界的核心区域,瑙坎的恶名十分响亮。瑙坎盘踞在缅甸境内,但其活动范围主要是在三国交界的湄公河流域。最近几年,瑙坎将目光放在了湄公河上,接连在湄公河上犯下好几起大案,袭击中国警方巡逻艇,击沉中国货船,绑架金木棉赌场接送贵客的邮轮索要赎金。一时之间,在湄公河上跑船的人已到了“谈瑙坎色变”的地步。

瑙坎近年来的袭击目标,以中国船只占据多数,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老挝金三角经济特区金木棉赌场的崛起。在金木棉赌场开张之前,金三角核心区域最风光的赌场当属缅甸大其力县的天堂赌场,这家赌场就开在瑙坎的地盘。金木棉赌场自2009年开业后,天堂赌场几乎再也吸引不到来自中国的赌客光临,客源和收入大幅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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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瑙坎为幕后老板之一的天堂赌场)

今年5月,瑙坎瞄准了为金木棉赌场接送贵客的邮轮“湄公河王子号”,将整船连船员在内的50人绑架。一位当地的黑帮成员向记者透露,被瑙坎绑为人质的那些金木棉贵客,对于金木棉的拥有者赵伟而言非常重要,赵伟也为此支付了800多万美金赎人。通过泰国清莱的黑帮老大拿到赎金后,瑙坎还通过手下向外传话,称绑架并非为了赎金,而是要给赵伟一点教训,拿回赵伟所欠的保护费。记者获悉,从这次绑架事件之后,金木棉赌场开始向瑙坎交保护费,瑙坎也因此被人认为是金三角当之无愧的黑帮老大。

在金三角核心区域,“瑙坎”的名字甚至都不能随便提及。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告诉记者,瑙坎在大其力县及周边拥有极高的声望,很多缅甸百姓甚至将他视为“侠盗”,对其十分尊敬。记者还被一名当地的黑帮成员提醒说,千万不要在缅甸的地界随便说瑙坎的名字,否则甚至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尽管瑙坎在金三角可谓一手遮天,但也有人向记者透露,瑙坎只是坤沙的继任者、当今毒王魏学刚的左右手。魏学刚在他信执政期间倍受打击,被泰国政府没收了大量财产后逃离泰国,据称他目前就隐藏在缅甸境内。魏学刚甚至还通过黑道放话出来,称愿意出1000万美金买他信的项上人头。在当地的黑帮成员看来,金三角目前起码有一半以上的毒品生意,依然由魏学刚掌控。通过制毒、贩毒,魏学刚拥有惊人的财富,他建在曼谷的别墅之奢华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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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的金木棉赌场,码头上停着的正是之前被瑙坎劫持过的湄公河王子号)

【在老挝经营“独立王国”的赵伟】

在金三角,除了缅甸的瑙坎,在老挝境内担任金三角经济特区管委会主席的中国东北商人赵伟,也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赵伟原本在缅甸和中国临近的小勐拉经营一家蓝盾大赌场,2009年蓝盾赌场正式变身为金木棉赌场,地址也迁移到了金三角三国交界的核心区域,距离对岸缅甸的天堂赌场,大约只有两公里的直线距离。金木棉赌场已是金三角地区规模最大、设施最豪华、客人最多的赌场,赵伟也称得上是金三角当之无愧的“赌王”。如果说瑙坎是盘踞在当地的地头蛇,那么赵伟的到来无异于是想要“猛龙过江”,瑙坎极具针对性的绑票,正是为了打压赵伟的势头。

在老挝的金三角经济特区,赵伟可谓是独自经营着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从2007年4月27日起,老挝政府在博乔省批出了约1万公顷的土地,以99年的期限租给赵伟创办金三角经济特区。除了不能拥有军队、司法权和外交权,金三角经济特区的一切都是赵伟说了算。这里目前以金木棉赌场为龙头,拥有自己的警察局,及老挝政府允许的一定武装力量。赵伟向老挝政府承诺,总共将投资35亿美金发展金三角经济特区。从2007年4月至今,赵伟的金木棉集团已经投入资金约40亿人民币。

如今的金三角经济特区有大约2000名员工,其中以中国人为主,来自东三省和云南、四川的居多。在金木棉员工的眼中,他们的“赵主席”是个极重义气、待人和善、处事公平的大人物,很多员工以往就曾跟随赵伟在蓝盾大赌场工作,而后再跟着他来到金三角办特区。赵伟究竟是如何发家的,即便金木棉的内部员工,很多人也不得而知。但不可否认的是,此前他在缅甸经营蓝盾大赌场时,与缅甸的地方武装势力关系密切,他也在那段时间积累了不少的财富。

从赌场老板到金三角经济特区的管委会主席,赵伟的身上充满了传奇色彩。赵伟只读过4年半的书,曾经在东北务农,也当过赤脚医生,那时他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在县医院当个主治医生,这辈子就足够了。现如今,他俨然已是金三角特区首屈一指的企业家,为了金三角未来的经济腾飞而大展宏图……

就在赵伟在发展经济特区,大搞生态农业,开拓旅游资源的同时,也始终面临着来自金三角其它武装势力的威胁。今年9月25日,赵伟的赌场遭到洗劫,被抢走20袋毒品,现金5000万泰铢。而瑙坎针对他的屡次抢劫,也让赵伟的赌场生意大受影响。尤其是2011年年初,赌场一批贵客乘坐的船只被劫后,赵伟虽然支付800多万美金赎了人回来,但此后愿意坐船偷渡来赌场的客人少了很多,这也使其丢掉了很多不愿意通过海关留下出境记录的赌客资源。

【坤沙后人的影响力依然存在】

缅甸的瑙坎,老挝的赵伟,都称得上是金三角的后起之秀。而曾经在金三角称霸一时的那些风云人物,也并非全都被历史的尘埃掩埋。金三角名声最响的一代毒王坤沙,他的1个女儿和3个儿子,如今仍然是金三角地区不容小觑的一股势力,他们活动的主要范围,就在泰国北部连绵的大山深处。

坤沙投降缅甸政府之后,他的4个孩子却并没有跟随他一起投降。坤沙的大女儿如今在做什么生意,在哪里生活,金三角的黑帮之中并没有确切的说法。但在各方的势力当中却流传着一个说法,坤沙的大女儿只要开口,她的面子大家就都要给。在坤沙的4个孩子当中,最神秘的就是其大女儿,这个大姐大般的人物,如今仍在金三角地区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坤沙的大儿子,是其几个儿女中“最没有出息”的一个。坤沙尽管是一代毒王,但比起他的继任者魏学刚来,他根本称不上有钱。坤沙为了建立自己的掸邦王国,靠武装押运毒品赚来的钱,基本都用在了购买军火、扩充军力上,留给其后人们的财产并不算多。坤沙的大儿子,因先天性的残疾,被金三角当地的黑帮成员称为“扶不起的阿斗”,甚至有人笑话他脑袋“秀逗”。坤沙在世时,也没有对自己的长子重点培养。

坤沙的二儿子,曾在美国西点军校受训三年。坤沙独霸金三角时,这位二少爷就担任其部队教育总长的职务,负责训练士兵。但在金三角生存,坤沙的二儿子却并不被其它的黑帮成员看好,原因是“二少太善良了”。在信奉丛林法则的金三角地区,心不够黑手不够狠的坤沙二少爷,似乎也与黑道渐行渐远。在金三角一带,二少的人脉极广,当金三角其它势力之间产生矛盾时,二少有时还会出面当和事佬。一位黑帮成员告诉记者,就在缅甸的瑙坎向老挝的赵伟动手之前,听到风声的坤沙二少爷还专门前往金木棉找到赵伟,提醒他要留意瑙坎,并规劝他适当的交些保护费。然而赵伟当时拒绝了二少爷的提议,只说自己是做正当生意的,不想再被黑道上的事情影响。而自此之后,瑙坎针对赵伟的疯狂行动便一发不可收。

在坤沙的4个儿女中,接收坤沙遗留武装力量最多的,就是其三儿子。三少爷也曾在美国西点军校受训,回到坤沙身边后一直在部队直接领兵。坤沙向缅甸政府投降时,坤沙的小儿子就带了一支两万人的部队,隐藏在了泰国北部的山区内,甚至就警告缅甸政府,如果不能善待坤沙,他就会带着这两万人去救他老爸。如今当年遗留下的这支武装力量,虽然已没有两万人之众,但依然有数千人隐藏在泰国美赛至清迈北部的山区内,金三角的各方势力都不敢小瞧这位号称“小霸王”的三少爷。而这支由坤沙小儿子统领的武装,也是金三角地区最为神秘的一支武装力量,这位三少爷的口头禅便是“现在是讲生存的”,他从不跟其它势力正面冲突,擅长在山区游击作战,别人来了他就带着队伍走,别人走了他再回去,令人难以捉摸。

【三国各方利益掺杂其中】

在金三角地区,无论哪一支武装势力,其背后都离不开各国军政要人的支持,甚至谁跟某国的军政要人关系好,谁才能在金三角站有立足之地。瑙坎近年来接连犯下大案,尽管常年位列通缉犯的榜首,却已然在金三角有着自己强大的实力。熟悉金三角黑帮势力的人告诉记者,瑙坎只是摆在外面的棋子,他的背后很可能不仅有毒王魏学刚的财力支持,更与缅甸当地军方有着密切的联系。对于瑙坎的发展壮大,缅甸当地军方领导人曾表示,也曾多次派兵想要剿灭瑙坎的势力,但瑙坎在当地拥有“极好的群众基础”,每次抓捕都是无功而返。对于这种现实的解释,金三角黑帮成员的理解是“钱送到位了而已”。

在各方势力中,如今跟当地政府关系最为紧密的,当属在老挝经营金三角经济特区的赵伟。2010年2月4日,老挝总理亲自签发总理政令,批准了赵伟的金木棉集团成立金三角经济特区。而在金三角经济特区的建设过程中,老挝的军政要人更是十分关心,不断有高级领导人前往特区视察。赵伟在经营赌场的同时,也在当地修建公路,建设农业,发展经济,如今正处在与老挝政府的蜜月期。另有说法称,老挝政府拥有金三角经济特区20%的股份,没有理由不支持赵伟的经营。

在泰国方面,他信执政期间对于制毒和贩毒的打击,至今余威尚存。生活在清盛县的当地居民,至今仍对当年他信打击毒品的手段之强硬记忆犹新。在清盛开餐馆的华人刘华说,当年在清盛街头,有些毒贩刚从饭店走出门去,就马上跟警方交火,当街打死的毒贩就有很多。泰国目前仍是金三角毒品外销的重要通道,而主要承担打击贩毒任务的泰国北方边防军,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金三角各方的武装势力,都要给泰国军方几分面子,与之相对的是,近年来泰国军方人员爆出与毒贩相互勾结的丑闻也层出不穷。在巨大的经济利益面前,有些充当禁毒者的士兵,甚至还扮演起毒贩的角色。

【五】走访金三角地区多家赌场

以“赌”代“毒”,金三角的赌场风云

晨报特派记者 张源老挝金三角经济特区报道

金三角,因“毒”闻名于世,是全球主要的毒品生产及集散地。除了“毒”,“赌”如今也成为金三角的重要组成部分,并渐渐有以“赌”代“毒”的趋势。在与泰国交界的缅甸、老挝境内,代表着各方利益的各式赌场林立,其中规模宏大、设施豪华的大型赌场已十分成熟。其中最为著名的,则是2009年由中国商人赵伟开设的金木棉赌场。晨报记者日前在金三角采访时,也深入多家赌场进行了解,探寻今日金三角的赌场风云。

【老挝的国中国,赌客的销金窟】

近年来随着国际社会的重视,周边国家的共同治理,金三角地区的罂粟种植面积大幅减少,鸦片、海洛因等传统毒品也随之减少,而麻古、冰毒等新型毒品的兴起,则延续着金三角“毒巢”的恶名。最近10年间,金三角传统的毒品经济已逐渐退至幕后,而新兴的赌场经济,则成为拉动当地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

在三国交界的核心地带,无论是缅甸的大其力县,还是老挝的金三角经济特区,赌场经济的繁荣早已是不争的事实。大量来自泰国、中国甚至全球各地的赌客,每年都要给金三角的多家赌场带来巨额的资金。金三角的赌场,也由最初的一些家庭作坊式经营,逐渐向融合住宿、餐饮、娱乐的大型赌场演变。现如今风头最劲的,就是开设在老挝金三角经济特区的金木棉赌场。

金木棉赌场的前身,是开设在缅甸小勐腊的蓝盾大赌场。由于毗邻中国国境,蓝盾大赌场最初的员工及赌客,大多来自中国。2007年,蓝盾大赌场的经营者赵伟,向老挝政府租借了约1万公顷的土地开办金三角经济特区。而在这个位于金三角核心位置的经济特区内,金木棉赌场的龙头地位显而易见。

无论是从赌场的规模,设施的配备,还是装潢的奢华程度来判断,金木棉赌场都称得上是金三角地区最大、最好的赌场。即便与澳门甚至拉斯维加斯的老牌赌场相比,金木棉也不见得逊色多少。与世界上其它地方的赌场不同,金木棉赌场主要针对的客源,基本都来自中国大陆。无论是赌场的员工,还是赌场内的赌客,基本都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即便是在专门给泰国赌客们开设的专区,赌场的员工也是用中文喊话、唱牌。记者身处金木棉赌场,丝毫感受不到异国他乡的味道,反倒觉得自己像是回到国内,吃的是中餐,看的全是中文频道,所遇到的也基本都是中国人。

【特区的入关手续比海关复杂】

金木棉赌场为了吸引中国赌客,有很多专门的特殊服务。赌客可以选择水路或者航空线路前往赌场。在泰国的清莱机场,金木棉赌场的专车随时在那里等候。如果赌客在赌场的输赢总数超过3.5万元人民币,赌场还将为你报销一张单程机票;如果输赢超过6万,则报销你的来回机票。

为了照顾一些有特殊需求的达官贵人,不通过海关出境留下记录,金木棉赌场有专门的船队负责从云南接赌客偷渡前往赌场娱乐。赌场有4艘船只专门接送客人,聘请的4位船长都号称是“闭着眼也能在湄公河上跑船”的人。其中一艘“湄公河王子号”,还是设施豪华的小型邮轮。除了客船,赌场每日的餐饮消耗、后勤供应,也都要靠货船从云南走水路运达,赌场还设有专门的货运码头。在10月5日13名中国船员被虐杀之前,赌场的客船及货船几乎从不停歇。但“10-5”惨案发生后,赌场的船只都全部停运。

记者从泰国的清盛县出泰国境内,乘坐金木棉赌场专门的摆渡船入老挝境。在支付一定的手续费后,老挝海关对于记者的入境几乎不加查验,轻松放行。而与老挝海关在同一栋大楼内办公的金三角经济特区入境管理部门,相应的入境手续则繁琐很多。如果是中国客人,金三角经济特区还需要客人提供个人信息,填写详细的登记表后,将护照押在入境处后才能入境。进入金三角经济特区,往来于码头、酒店、赌场,都有特区的车辆免费接送,司机大多是来自云南、四川的打工者。一位司机透露,他在这里吃住基本不用花钱,赵主席每个月还开给他3000块钱的工资。工资收入较当地居民而言,明显要高出很多。也正因为金木棉雇佣的大多是中国员工,老挝当地的居民对此一直都很有意见。

【赌客大多来自中国内地】

金木棉赌场,一共拥有1300个住宿房间。在10月5日之前,这里的酒店入住率非常高,高峰时期不仅酒店全部住满,赌场本身的员工还要将房间让出来,到对岸的泰国境内寻找酒店入住。然而“10-5”惨案过后,赌场的客源瞬间减少许多,入住率大约只有两成左右。

只要在赌场兑换一定数额的筹码,就可以获赠免费的住宿。记者在酒店内见到的客人,基本都来自中国内地。赌场虽然也有不少泰国的赌客前来,但他们大多是当天往返,很少在赌场过夜。而大多从中国内地前来的赌客,不少人一住就是一周以上。身处金三角经济特区,记者感觉与回到中国国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国内各省市的卫星电视都能收到,身边的人交流都用中文,连餐饮也是典型的中餐。

金木棉赌场的规模是金三角诸多赌场中最大的。赌场设有南翼、北翼、东盟等多个大厅,也有专门的VIP包房区。百家乐,21点,龙虎斗,以及俄罗斯轮盘、老虎机等赌台设施一应俱全。赌场通行的货币只有两种,人民币和泰铢,有些赌台甚至不需兑换筹码,可以直接拿人民币现金赌博。

尽管记者采访时正值赌场的生意冷清,但一些高级客户的专用包台,却一直都有赌场专门的“经纪人”在接受电话遥控进行赌博。为了方便很多不便到赌场抛头露面的阔绰赌客,赌场有一批专门的“经纪人”,通过国际长途,接受身处中国内地的老板指挥,在现场进行赌博。一位经纪人告诉记者,通过电话遥控进行赌博的很多都是大老板,赌资很多都在上百万元人民币,其中以山西、陕西和浙江的老板居多。

记者在金木棉赌场采访期间,所遇到的大部分赌客,都来自江浙一带或者东北地区,其中不少人还是专程从国内赶到这里赌博的。一位宁波的赌客说,相比澳门他更喜欢金木棉,因为在这里感觉更为亲切,甚至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赌场的扩展服务令人乍舌】

在金木棉赌场,绝不仅仅可以体验到赌博的刺激。赌场的服务生告诉记者,以往入住酒店的客人,只要有需要,赌场还会免费赠送麻古给客人吸食。而入住赌场的客人,可以轻松的买到所需要的毒品,价格远低于中国内地,且毒品的纯度和品质都要好很多。

除了毒,情色业也伴随着赌场的生意兴隆而十分发达。每到傍晚时分,从酒店通往赌场大厅的道路两旁,总有数十名衣着暴露的女子等待着情色交易,其中不少女子都来自中国内地。一个按摩店的老板告诉记者,除了有各国的女子提供情色服务外,他们还可以安排与吸毒相结合的娱乐活动,价格为每晚1500元人民币。

黄赌毒之外,金木棉赌场提供的另外一项特殊服务,引起了记者的注意。在金三角经济特区,客人如果愿意,可以找到世界上多款先进的枪支,进行实弹射击。美国的柯尔特左轮手枪,勃朗宁M1911,M16突击步枪,前苏联射击的AK47,德国的鲁格P08,以色列的乌齐冲锋枪,沙漠之鹰,格洛克……一长串的世界名枪几乎全部涵盖在内。除了真枪实弹的射击之外,客人还可以到原始森林进行狩猎,全程都有荷枪实弹的人员进行陪同。

金木棉赌场,时常会迎来一些重要的客人到访。除了一些军政要人外,也包括一些港台明星。每逢有贵客到场,金木棉所提供的高规格接待,也令人惊叹。由加长凯迪拉克、宾利、宝马等豪车组成的车队接客,还有悍马警车在前面开道,其排场可见一斑。金木棉的贵宾接待中心,则完全按照中国的皇宫样式所布置,金碧辉煌。就连贵客们用餐的餐具,也是由纯金打造而成……

【帮派式的企业管理】

在金木棉赌场,员工之间在互相称呼时,所用的名称也颇有特色。除了常用的“经理”、“领班”、“队长”之类,记者经常能听到一些江湖意味很浓的称谓,“老虎哥”、“黑子哥”……员工之间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帮会架构。在金木棉赌场,约2000名员工基本有着4个派系:东北帮,国民党残军93师后裔,云南帮和四川帮。

尽管手下的兄弟们基本都认可一点,就是“赵主席”对他们一视同仁,但事实上在员工体系中,处于基层打杂的人员,主要都是云南和四川两个派系的。一位熟悉金木棉组织架构的知情人士告诉记者,赵伟的爱人也是东北人,这位老板娘几乎只信任她从东北带来的手下,因此就整个金木棉而言,东北帮占据着很多高级的管理岗位。

从美斯乐走出的部分93师后裔,是金木棉的一个特殊人群,他们称得上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基本都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对于金三角的当地情况相当熟悉。赵伟的金木棉赌场,与泰国本地的黑帮一直以来都有着密切的关系,93师后裔当中,不少人都曾在泰国本地的黑帮中打拼,他们加入到金木棉赌场,一方面是在赌场打工赚钱,另一方面也代表着泰国本地黑帮的话语权。在赌场内部,93师后裔混得好的话,也能当上一些部门的负责人,地位和待遇,要比那些担当司机、保安的云南和四川帮好些。

尽管赵伟对于金木棉赌场的管理时常被手下人称赞,但在其赌场内部,员工之间偶尔也会爆发一些不愉快的冲突。每到这时,冲突的爆发方式及最终的解决,都像极了黑帮电影中的桥段。几个特殊的人群彼此之间可能偶有龃龉,但近年来金木棉的生意越来越好,利字当头,彼此之间大多时间还是相安无事。

【老牌赌场的没落】

与金木棉赌场类似,金三角地区的大多数赌场都融合了黄赌毒于一身,但在规模和经营的效果上,已经逐渐被金木棉甩在了身后。金木棉的崛起,首当其冲的就是原先金三角地区的头号赌场——天堂赌场。

天堂赌场的位置,距离金木棉赌场直线距离大约只有2公里,两个赌场可以隔湄公河相望。两个赌场用于在湄公河上摆渡接送赌客的码头,彼此间更是近在咫尺。在金木棉赌场开张之前,天堂赌场每天都会迎来大量来自泰国和中国的赌客,然而自2009年之后,已经很少再有中国赌客前去天堂赌场,泰国赌客也减少了很多。

天堂赌场的设施也可谓十分齐全,有自己的豪华酒店,也可以提供各种餐饮娱乐服务。两家赌场的赌博规则上,也只有细微的区别。但无论是赌场设备的新旧程度,还是整体装修的风格,都已经比不上势头正劲的金木棉。如今天堂赌场正常营业的博彩大厅,只有10几张赌台,整个面积连金木棉赌场一个大厅的一半都不到。

金木棉赌场的开张,彻底打破了金三角地区赌场经济的平衡。天堂赌场所在的位置,就是缅甸黑帮老大瑙坎的地盘,赌场的没落难免让背后的瑙坎感到愤怒。随着金木棉的热火朝天,瑙坎针对金木棉的武装行动也逐渐增多,抢劫,绑票,搅的湄公河上天翻地覆。由于瑙坎的行动大多针对中国船只,这对于目前以泰国赌客为主的天堂赌场而言,造成的负面影响不大。而对岸的金木棉赌场,却为此要损失很大的利益。自瑙坎年初通过绑票拿到一笔800多万美金的赎金后,赵伟的金木棉赌场,也开始向瑙坎交保护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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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晨报记者专访金三角黑帮成员

黑帮成员的金三角生活

晨报特派记者 张源 泰国清盛报道

在金三角这片神秘的土地上,无论是毒贩还是黑帮老大,能混到“出人头地”的人,少之又少。而盘踞在金三角的诸多武装势力中,很多基层的马仔、小弟,往往都是提着脑袋帮老大们贩毒、火拼的角色。即便如此,这些人也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在枪林弹雨之余,醉生梦死。在金三角,记者就接触到了大量当地各股势力的基层黑帮成员,了解他们真实的金三角生活。

【能力突出的复合型黑帮人才】

认识阿祥(化名)的人都说,他如果不在黑帮里讨生活,也一定能找到一份收入很高、令人羡慕的工作。38岁的阿祥,看上去没有一丝中年发福的迹象,短小精悍的身体,黝黑的皮肤,透着精明的眼神。在泰国清盛县一个可以“一眼望三国”的餐厅,阿祥跟记者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讲述他自己的黑帮生活。

阿祥是泰国的华人后裔,就出生在金三角这块特殊的土地。中文和泰语都称得上是他的母语,他还能熟练的掌握缅甸语和老挝话。即便是在三国交界的金三角一带,他的语言能力也算十分突出。单凭这一点,阿祥就可以轻松的在曼谷或者清迈这样的大城市,找到一份酬劳丰厚的外贸或者导游工作。

但阿祥却坚持着他的黑道生涯,从他十几岁时就已开始。出生在金三角,阿祥的青少年时代正是一代毒王坤沙最为风光的时期。13岁时,阿祥就跟同乡一起到坤沙的部队参军,成为缅甸掸邦独立军队的娃娃兵。阿祥回忆说,那时他的偶像就是坤沙,他还以给坤沙站过岗为荣。

阿祥的童年生活,与金三角的大多数居民一样,日子过的相当艰苦。“买盐,买油,都要靠骡马队去山外拉,拉一次就要在山里走一天。”童年的艰辛,让阿祥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带领一帮兄弟,在金三角开辟一片自己的天空。

只是阿祥的军旅生涯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像很多金三角的年轻人一样,跑到外面的世界闯天下。金三角的各方武装势力,一直以来都跟泰国的各大黑帮有着密切的联系,坤沙当年赚钱的主要手段,就是给这些黑帮老大运毒时提供武装押运。在泰国的曼谷,阿祥加入了一个在泰国实力雄厚的黑帮组织,凭借曾经在坤沙部队当过兵的经历,不错的身手和擅长丛林战的特长,他在帮会内还得到了不少头领的青睐,尤其是他所跟随的“大哥”。

除了参与黑帮的一些集体活动,阿祥在曼谷也经营过自己的生意,开了一间名为“天上人间”的卡拉OK。“我那家店的生意,绝对算是很好的啦。只是时间长了,总来捧场的人都想要掺点股份在我店里,这个面子要给,那个面子要顾,后来这家店等于就是别人的了。”结束了这家店的生意,阿祥又在曼谷跟着“老大”干了五六年,每个月从自己的“老大”那里领一份工钱,工作的地点大多是在一些洗浴中心、酒吧之类。

近年来金三角地区赌场的繁荣,也给这里原本以打打杀杀为主的黑帮生活带来不少变化。2009年,阿祥在其曼谷“老大”的授意和安排下,回到了他最为熟悉的金三角地区,成为一家大型赌场的小头目。尽管赌场的老板也照样发给阿祥工资,但他却说自己只是给自己曼谷的“老大”来“站站脚”的,真有什么事,他只听自己“老大”的话。阿祥在赌场的生活过的相当不错,有自己负责管理的专门领域,也有一帮他信得过的兄弟。但金三角的黑帮势力错综复杂,彼此之间难免常有冲突摩擦,阿祥也经常会跟不同派系的黑帮成员发生矛盾,暴力冲突过后,往往都由背后的老大们再谈判解决。

【落魄的古惑仔也有用武之地】

阿来(化名)跟阿祥是同乡,与阿祥也曾经一起在坤沙的手下当过娃娃兵,还一起到过曼谷闯天下,再一起由曼谷的“老大”安排回到金三角的赌场上班。阿来比阿祥大6岁,但在帮会里的地位,却远远不如阿祥那般吃香。

阿来的个子不高,又黑又瘦,让记者怎么也想象不到这样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家伙,竟然也是金三角的黑帮成员。但熟悉阿来的人都知道,不管跟着哪个老大,都没有谁会真正的小看他,因为“这小子就是个疯子”。

阿来是个瘾君子,他如今每个月从赌场里拿到的那些工资,基本都直接花在了赌场里。不是用去赌钱,全是用来买毒。阿来的生活规律就如同蝙蝠,昼伏夜出。他白天基本都在睡觉,晚上要么找几个朋友一起去“HIGH”(吸毒),要么就在赌场的码头看看场子。跟周边的其他人,阿来也很少去攀什么交情。

不过每当他吸毒过量时,哪个运气不好的家伙如果撞上他,总是会莫名其妙招惹到他。在别人看来,吸完毒的阿来就像一条疯狗,谁碰上谁倒霉。有一次阿来吸毒过量,半夜里突然打电话给湄公河对岸的一个帮会成员,将其怒骂一顿不算,还扬言要去找他麻烦。凌晨3点,赌场的船早就停了,阿来就将身上的衣服一脱,把手机和衣服塞进一个塑料袋里,接着就纵身跳入了湄公河,游到对岸后打电话叫对方出来碰面……提及阿来的这次壮举,一位帮会成员评价说“他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正是因为阿来这股“疯子”的气质,帮会里以往有需要人下狠手去做事时,“老大”就会优先考虑到阿来。但阿来也不是每次都心甘情愿的去做事,他会向“老大”提出一个“合理”的报酬,然后这些钱最终都兑换成了毒品。阿来对于自己曼谷“老大”的忠诚程度,也明显和阿祥不同。在阿来看来,谁给的钱多,他就可以给谁卖命。

已到不惑之年的阿来,无妻无子,孑然一身,也早就跟近在咫尺的亲戚们断了联系。他唯一的一次恋爱史是,曾经有一次帮“老大”做完事后,拿到20万泰铢的报酬出去潇洒,跟一个风尘女子谈了一段短暂“恋爱”,钱花完后二人便自然分手。毒品对于阿来而言,就是他生活的全部,为老大们卖命,在黑帮里讨生活,都是为了搞到毒品。对于阿来的黑帮人生,身为同乡阿祥很是看不起。尽管阿祥自己也吸毒,但他却不认为自己和阿来一样,死了都没人收尸,甚至没人在乎。

【金三角的黑帮也在堕落】

无论是阿祥还是阿来,对于今日金三角的黑道规则,和那些后辈的能力和表现,都嗤之以鼻。“金三角的黑帮为什么这么厉害?从根源上讲就是这里特殊的地形,都是深山老林,又是三国交界,在哪里犯下事,往山里一钻,谁能把你怎么样?”阿祥自豪的告诉记者,哪怕他只剩一颗子弹,也可以拿火药来取火,在金三角的深山里窝一个月都没问题。“这样的本事,他们哪个敢说自己有?”

阿祥所指的“他们”,是近年来不断涌入金三角这片热土来讨生活的“外乡人”。“这些家伙就知道眼高手低,想法一个比一个牛,全是吹牛,真的办起事来没一个可以。”在金三角的一家大型赌场,记者也曾在夜间探访过开在里面的一间迪厅。在爆烈的音乐背景下,一群看上去刚刚成年的少男少女,一边在迪厅内吸食毒品,一边疯狂的聚集在一起乱舞。“这些90后啊,看到我都会叫我一声大哥。但我会跟他们说,‘你不要叫我大哥,你要叫我叔叔’。什么都不知道就出来混社会,太天真了。”

在毒品经济渐渐隐退,赌场经济日渐兴盛的今天,金三角的黑道规矩,也与以前有了不少的变化。“现在大家都只讲钱,什么规矩都不如钱说了算。”阿祥说,他很怀念以前金三角的黑帮,抢劫也罢,绑票也罢,总算得上是“盗亦有道”。“哪里像现在,这边的黑帮就像穿山甲一样,你看着他好像睡在那里,只要有蚂蚁经过,他管你好的坏的,心情不好就是一口。为什么是你?他不需要理由!”阿祥尽管没有对记者明说,但他口中所说的“穿山甲”,其实就是在暗讽最近两年在湄公河上横行霸道的江匪瑙坎。“你说这些跑船的招谁惹谁了?他们就是小蚂蚁。”

【老爸当匪,儿子当兵】

尽管对如今的金三角黑帮有诸多不满,但阿祥也并未想过要结束自己的黑帮生涯,寻找其它的营生。与之相反,阿祥对于自己如今在黑帮中拥有的地位,和“老大”对他的信任,很是自豪。在跟记者碰面的当天,阿祥还曾被泰国警方叫去谈话,了解10月5日13名中国船员湄公河上被杀一案的情况。“下午3点叫我去谈话,警察问什么我都当没听见。我就告诉他们,你们去问我曼谷的老大,他让我说,我知道的就都告诉你。他不让我说,你们就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功夫,我什么都不讲。”

对于自己曼谷的“老大”,阿祥从心底里对其充满敬畏。“有一次我开车拉了6个客人,被警察拦下来非要检查。我车上有一块我曼谷老大的牌子,我就把那块牌子递给警察,什么也没有跟他讲,就指了指牌子,警察就放我过去了,话都没问一句。”阿祥提及自己的“老大”,言语中总有一股强烈的自豪。

“我回到这里两年,我不管你是什么东北人、缅甸人、哪里哪里人,都不要跟我牛,不要在我这里玩大,在我这里你什么鸟都不是。”随着酒劲的上升,阿祥讲话的口气也越来越大。“我以前佤邦的兄弟,成天给我打电话,要拉我跟他一起上山去。他是佤邦的皇族,有2000多人的队伍,他说你在下面混什么混啦,还不如跟我上山来!看谁不爽就干谁!想杀谁就杀谁!”

尽管阿祥很满足他如今的黑帮生活,也凭借多年的黑道生涯积累了不少财富,在曼谷等大城市都有自己的住宅,但他却将自己最疼爱的大儿子,送进了泰国的军校。“他已经读了1年多了,毕竟就能有两颗星(军衔)。我告诉他,在泰国当军人,一定要做大!否则没前途!”在谈及为何不让儿子跟自己一样当“匪”而去当“兵”时,阿祥说自己现在看起来风光,但说难听点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当然不希望儿子跟自己一样。

只有在说起自己的儿子时,阿祥才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家长。“他篮球打的很好,有172公分高,进了泰国的青少年篮球会,还差点进了国家队。”说起儿子,阿祥比说起自己曼谷的“老大”更为自豪。“他的女朋友很多啊!有个女孩子还打过电话给我,张口就叫我‘爸爸’,我说你先不要这样叫!我要先搞清楚你是谁!”当儿子因为只拿个第二名,错失入选国家队的机会而痛哭时,阿祥也会在边上不停安慰他,说“哭什么哭,明年再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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