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甜:在北大学习六年是一种什么体验

天涯
5640
文章
3
评论
2016年8月3日12:14:31刘小甜:在北大学习六年是一种什么体验已关闭评论 513 浏览 4071字阅读13分34秒

我在北大待了六年。六年,是什么概念。是曾经的二层小白楼在一个暑期消失不见,化为拔地而起的新理教大楼;是从充斥着只言片语无话不说的人人网到吱吱呀呀的飞信通知再到如今朋友圈的出现与兴起;是小西门附近,之前每个周末都要闲来逛两圈的书市,到如今它早已不知为何被取缔;是宿舍楼一次又一次的翻新,是邱德拔体育馆的华丽转身,是西苑早市的泯为沉寂。

当真的开始提笔,要为这六年的生活写些什么的时候,思绪变得混乱不堪。

刘小甜:在北大学习六年是一种什么体验

就像夏日里下起了汹涌而至不吐不快的暴雨,就像透过打湿的眼镜片看不清道不明的氤氲前景,就像校园中斩不断理还乱的排水管道,就像无处宣泄流窜汇集在一隅的那趟浑水。

我踮着脚尖、卷起裤腿,从大雨中小心翼翼地穿行,并吐槽着这被水淹了的校园,终于使未名湖成为一片汪洋。

但终究,还是难以避免地浸湿了鞋身、淋透了衣衫,索性扔掉伞大步向前。

就像现在的自己,没有丝毫抵抗力地,沾染上关于回忆,所有的情绪。

我们都应该是原本最真实的样子

2010年,进入北大的第一个秋天,我同朋友约着,一起去寻季羡林老先生的故居。

我想象中的故居,应当是一座端庄寂静的小院落,偶有鸟儿踱步停留,布局错落有致,门口种着稀稀疏疏的竹子,院落里无不浸透着知识分子的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气息。打听到大致的方向,我们走过未名湖,穿过朗润园的一池水,沿着小径向北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一个类似于想象中的庭院,兴冲冲地问一位恰好路过的老伯:“老伯,请问这是季羡林老先生的故居吗?”

老伯笑了,指着我们来时的路说,你们回头走,有个家属楼的一层就是。

我们满腹狐疑地原路返回,果然看到一个来时并未注意到的白色墙体家属楼,老旧且常规的楼房,搭配上刚刚粉刷不久的漆面墙体,无丝毫特色可言。老伯好心跟来,指着一楼的某个窗户说,“喏,就是这里。”

我踮着脚尖扒着头看了两眼,发现这与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而与寻常人家住的房子并无二致,不由失望,显然,自己似乎枉来一趟,只得返回。

而想起这件初入燕园的小事儿,均源于学院毕业典礼上的一段小插曲。典礼上,同学们起哄“男神老师”讲两句。某老师在一片哄闹中笑着站起来说:“以后不要跟我提什么‘男神’,我可是会生气的!要知道我们接受高等教育的目的就是打破一切对‘神’的信奉。”全场哄然大笑。

就是那一刻,我在脑海中打捞起这件再小不过的事情。时隔六年,再读起季老晚年专门著文说的话,“三顶桂冠一摘,还了我一个自由自身。身上的泡沫洗掉了,露出了真面目,皆大欢喜”,突然有了更切身的感触,并对那时的失望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释怀与庆幸:

我意识到,对于那些受敬仰的人,或事物,或我们曾经坚信无比的真理,我们往往注意到的是标签,是被构架的想象,而非标签后有血有肉的个体。

但现实原本就应当是这个样子的,幸好它是这个样子的。

尊重,是一个人重要的素养

没错,这六年的自己,发生了很多改变。

这几年里,这个校园,帮我撕掉了曾经外部世界建构起的外壳,帮我收敛了套路下很多不由自主的惯性思考,让我一遍遍地反思与自省,一遍遍地豁然开朗。

“每一个人身上都拖带着一个世界,由他所见过、爱过的一切所组成的世界。即使他看起来是在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里旅行、生活,他仍然不停地回到他身上所拖带的那个世界去。”看到法国作家夏多布里昂的这段论述,不由心有戚戚焉。而我与北大的这场相遇,就像是身上拖带的这个世界与外部世界维度的强烈碰撞,让我在两个世界的来回穿梭中不断地成长。

而在某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与其说是这个校园塑造了你,不妨说是你自己塑造了你。而这个校园最伟大的地方便在于,她不像家庭教育与中学教育,也不像其他园子去过多地参与你的自我塑造,她几乎没有强加给你任何观点,她只是画一个底线,搭建一个舞台,然后对你任何荒诞不羁的思考与行为表示尊重与包容,甚至是保护。

于是你便在她的言传身教当中,站在个体的角度逐渐学着尊重与包容。随着经历事情的增多,内心不断丰盈与膨胀,不同的观念相互碰撞、争执后,知道世界上本为多元,每个个体都有权利选择不同的生活方式,并没有这么多“正确”与“错误”,“应该”与“不应该”。每个人的成长经历均不同,均从中产生了各自的信念与价值观,也产生了我们进行衡量与判断人与事的标准。走出二元评判的维度后,你会发现生活里其实有着大面积的灰色地带,而那两级所占的面积微乎其微。

于是,我会时常提醒自己——尊重,往往是一个人最重要的教养。这些标准可以形成遵从内心的“爱憎分明”,却不要形成犀利的“是非明辨”;当你没有设身处地地站在他人立场时,是没有资格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的;当他人的行径只是圈限在自身范围,而没有恶劣到危害社会的程度时,你也千万不要装作受害者那样随意发表言论。

毕竟,我们在观察这个世界的人和事时,从来没有真正地做到真实与客观。这个世界的事物裹挟着各式各样的装饰,而我们的眼睛亦是戴着由这些观念与标准造就的眼镜。

所以,我们需要一种审慎的态度,学会坚守一些初衷,学会怀疑一些固化的现实,也要学会搁置那些难以判断的争执。不要在事实还未剥离清晰时轻易说话,也不要在自己少不经事的时候过早下结论,把它留给未来仍然在努力成长的自己,去继续审视与思考。

而我似乎比以往所有时刻都熟谙言语的力量,尤其在这个全民可以发声、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它可以带来片刻的温暖、感动与热泪盈眶,也能造成瞬间的心凉、绝望与捶胸跌足。所以,当这个社会上,或自己的生活里,再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我都提醒自己,切记要对言论负责,就当是为了减少语言暴力带来的巨大伤害,而做出这番九牛一毛的努力。

“杯子里的成长”与“杯子里的风波”

师兄曾在朋友圈里转过诗人杨泽的话:“年轻的时候以为不读书不足以了解人生,知道后来才发现如果不了解人生,其实是读不懂书的。”

我能渐渐读懂书里平实语言下的唏嘘,读懂书里我所憎恨人物的苦衷。走出应试教育的我,不只一次感叹道,为何曾经进行语文学习的时候会有过这么多困惑,因为那个时候不懂生活。十八岁便已成年的我们,却始终离课本与试题太近,而距离生活太远,对所谓的“人性”太过疏离。

或许,现在所谓的“读懂”也只是针对当下时刻的,未来再有了新的生活经历后,又是一番新的感触。毕竟,所谓的读书,其实都在读我们自己,所有的领悟与感触都源于真实生活中的设身处地,于是容易对号入座,容易感同身受,容易为书中的人物与现实中的自己开脱。

而在这个过程中,不可否认,自己也犯过很多令人汗颜的错误。

在这个园子的六年,伤害过人。但这似乎又是那个特定的年龄段理直气壮的选择,致使现在都不知该怎么苛责。可能是因为年少不知事,也可能因为缺乏正确的引导,或许更可能这就是命运特意部署给我的不得不经历的事情,通过这样的使人懊悔的方式给予你跟深刻的成长,让你在面对未来的时候,笃信过去点点滴滴的稚嫩、过去的每一件错事与傻事都不会丧失它们的意义。

在这个园子的六年,也被人伤害过,在那一段战战兢兢的时光里,朋友送我一本书,书中的老人说:“每一个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只是有的包装不堪入目让我们心存怨恨或心生恐怖。”终于硬着头皮熬过了那段时光后,仍然不会故作大度地感谢上天赐予的这个丑陋的礼物,但会庆幸拥有了一颗比之前更为韧性的心。

但说来也会脸红。忘记在哪本书中看到了这样一种说法——“杯子里的风波”,即比起那些风起云涌的时代下那些大起大落的人生,我们平时所谓的“伤害”,实则都是杯子里的风波,在我们的心里烙下印记,想说的时候又是那番不值一提。

实际上,这个园子已经帮我们规避掉了很多不美好。虽然任何地方的人都是参差不齐、无法用标签以一言以蔽之的,但我仍然有种偏见,感觉这个圈里的人代表着人与人之间最美好的交往状态,我的朋友们与人尊重、于己克制,道不同亦可为谋,关心而不冒犯,包容而不逾矩,满足了我对友情的最好设想。

与“杯子中的风波”相类似,其实被围墙保护下的成长也是“杯子中的成长”。走过这么长的时光,当再面对“奋斗”“梦想”等字眼时,已经略有麻木、变得不咸不淡,却始终对“成长”这个词始有热衷。就像是为一切迟到的感触找一个托词,就像是对那些滞后的认知寻一处慰藉。而这个校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这段成长的底色。

于是,我把身边外部呼啸而过的这个燕园的世界,包括那沉沦的湖水、缭乱的草木、嬉戏的冰面、邂逅的夕阳、斑驳的墙瓦、假面的西楼,包括那大师的教诲、打盹的课堂、静听的故事、低吟的诗篇、吻过的面颊、痛饮的烈酒,包括这场旷日持久的爱恋,包括每一次的悸动与黯然神伤,通通揉成一团摁进了自己体内的世界,与身体产生一系列化学反应,化合、分解、置换,使体内这个世界分分钟都在变化,想法、心情、观念、认知。

最终形成了现在的自己。

渗入到人格深处的音符与笔墨

现在的自己,即将入职,总是不经意间回想起在这个校园里发生的事情,想起那一个个的生命闯入我的生活,并肩而行后再渐行渐远。在花开花落花又开之间,只叹时光太匆匆。

幼时曾从师学习弹琴,从大小调音阶的练习到牙牙儿歌再到著名曲目,一直到了寄宿高中才不得已放下。至今绝大部分曲子都已被我抛之脑后,留下的只是敏感的乐感,以及隐约却坚定的不肯跑调。

再大一点,开始跟着邻居爷爷练习书法,每日放学后先径直去爷爷家站着练一个小时。那时他教我悬肘提笔,运笔藏锋、中锋行笔的技巧,教我如何勾挑自如、收纵有度,而当今我早已回忆不起他讲授的那些技巧,但日复一日的练习后,那一撇一捺的力度早已烙刻在手心。

我想,在北大的生活,大致也是这种感受罢。

那些曲子与字体,如同下了课就容易忘却的讲授内容,以及过了考试周就抛之脑后的知识点。它们早已不是清晰可解构的形象,却成为了渗透进人格的音符与笔墨,过滤掉具体的实物载体后,隐约氤氲在身上的精气神儿,难以磨灭。

即将进入生命里下一段的里程,面对过去的六年,我只能说——

曾经,北大是我日复一日的梦想。

随后,我渐渐消磨了一切标签式的神化,它成为我触手可摸的生活与侧身可嗅的芬芳。

如今,成为当前生命里,在极度摆脱、也在用心珍藏的圣光。也是在以后不断行走的路途当中,努力使之成为生命里并非唯一的圣光。

(作者:刘小甜)

我的一些肤浅观察 基金理财

我的一些肤浅观察

> 电影:摩托日记我已经五六年没回老家过年了。这次,我和以往一样,是在北京过的年。人多、票难买。最重要的是,我妈退休后就来我这边了,加上家里几位长辈去世,更没有回去的动力了。所以春运啊、火车票啊...
错河:没疯过,如何证明你读过北大? 网文转载

错河:没疯过,如何证明你读过北大?

没疯过,如何证明你读过北大?2016-09-18·阅读 1105小提琴与乐队 - 王备俗话说: 北大的疯子/清华的※子/人大的※子(※号部分,请自行脑补)。大多数人...
【原创】休闲时刻,我在做些什么 网文转载

【原创】休闲时刻,我在做些什么

哈尔滨第7天,该整理的都整理了,该补充的也补得差不多,尚未解完锁的嫌疑片《罪师案》也看了8集,今年以来这样的好片特别少。5天跑了50多公里,书也喂得饱饱的,今天,也该动动笔,一个多月了,事情再忙得得够...
房地产的拐点就是宇宙的拐点 网文转载

房地产的拐点就是宇宙的拐点

自房地产价格暴涨到长假风声鹤唳的限购潮,笔夫一直满足于观众的角色,倾听各路专家高深见解,我只是在思考,现在我想弱弱地表达一下自己粗浅的想法: 一 多重拐点的高度契合  脱离中国经济的全局与世...